第二部分 我的团队
第十二章
余烬
【资料图】
火焰窜上了世界之巅。人们可能会说,它们不像人间的火焰,不像会吞噬干燥的森林的雷击,也不像会烧穿厨房无人看管的壁炉。它们被升华的热量染成蓝色,被氧化物的蒸汽染成绿色。它们的热量就像一个熔炉,把金属变成液体,蒸发所有的有机物,就像一团恶魔之火,吞噬着大地,烘烤着大地,撕裂着大地,于是世界开裂,群山崩塌,千百万人死去,被火焰风暴和灰烬的暴风雪,以及掠夺天使手中释放出来的从天而降的雷雨夹雪吞噬。它们成群结队地涌来,就像在无尽的烟雾中哀鸣的白秃鹫,在一个黄色的巨人国王的号令声中,向燃烧着的星球扑来,要把它彻底毁灭。他的脚跟上拴着恶魔般的猎犬,他的手伸出来,他身披无与伦比的黄金盔甲,预示着末日的到来,预示着一场将消灭一切战争的战争——
于是,我醒了过来,我知道那个梦在重复,一个循环的梦,每晚都在不请自来地播放。距离彩虹桥烧毁已经过了四天。那火焰火使我无法入睡,然后点燃了我的梦,所以我醒了,害怕地喊叫着,额头上冒着汗。
四天,四个晚上。地堡里一片寂静。我从床上起身,发现时间还早。雷纳出去了,桌上放着一只空杯子,这已成为他的记号,好让我知道他会回来。黎明时分,他溜到市场去买食物和热咖啡,杯子上写着他会回来倒咖啡。通过这种方式,他就不用叫醒我。
彩虹桥已经完全烧毁了。那天晚上我们赶到了那里,但是太热了,没有办法进入火场。我惊恐地站在那里,看着大楼被毁。人群聚集起来。从附近六个行政区赶来的消防大队带着他们的水柜车和消防斧,但他们无法与之抗衡。
火势从彩虹桥蔓延到邻近的住宅区,到第二天早上,托尔敦的六个街区的大厦都着火了。为了设置了防火线,数百人被迫撤离家园。烟雾笼罩着整个城区,一直弥漫到费盖特。宵禁铁链悬挂在大街上,以阻止人群进入。总督男爵亲自带着一支城市民兵分队,在安全的距离外观看并表示不满。在报纸和传单上,他说他对这次损失深恶痛悔,并保证由仲裁机构和地区监察机构进行调查,找出原因,防止再次发生这样的悲剧。有部分人说是纵火,但大多数人认为,麦布女王破旧老化的不安全基础设施才是罪魁祸首。
第二天,人们开始普遍担心托尔敦可怕的大火会失去控制点燃整个城市,麦布女王可能会遭受另一场大火,就像677年那场席卷全城的大火一样。但这座城市经历的漫长而愤怒的风暴终于产生了一些好处,无休止的降雨开始剥夺火焰的力量。
到了第三天,火熄灭了,彩虹桥原本座落的位置变成了黑色的废墟。一切都失去了。甚至连最初看到大火时在我们前面奔跑的恶魔宿主也再也没有回来。
第一天晚上,除了莱特伯恩,只有我就一个人在附近等待,后来很明显我无能为力,就离开了。艾森霍恩的团队在麦布女王城已经耕耘了二十年,他们有应对紧急情况的计划,比如这座房子被袭击。我们要去几个事先安排好的安全点之一。美狄亚告诉我,如果有需要或失去联系就去那里,并把锁的密码托付给我。
这个地方是在肖索尔斯(Shorthalls)的贫民区附近商业区一个商铺的地下室。街面上,有一家屠宰场、一个花摊、一个酒商和一个制帽作坊,上面是簿记员、法学家、一个裁缝店和一个治疗眼睛疾病和磨镜片的医生的破旧办公室。地下室可以通过一个侧门和一个地下庭院进入。这是一个有三个房间的地堡,不多也不少,没有窗户,除了小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些潮湿的被褥和一个货箱外,其他的设施也不多。后备箱里有油布包裹着的各种武器,还有一个声讯单元。
我设置好了对讲机,并尝试使用我已经学会的频道和代码反复联系。艾森霍恩、美狄亚和奈尔都没有回答。另外死囚和切鲁贝尔并没有代码。
我继续每半小时发送一次信号。
第二天晚些时候,正当我为下一次发信做准备时,地堡的门开了。莱特伯恩和我迅速拿起武器转向它。
“你在这啊。”哈隆·奈尔说。
他走了进来,身上沾满了烟灰,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了。我们给他拿了肉汤,他差点没认出莱特伯恩。
我问奈尔发生了什么事。他只是耸了耸肩。
“艾森霍恩安排了一场审讯。”他说:“原定于午夜开始。但你出去了,他很沮丧,你没有按时回来也让他很生气。他本想让你一起参与。甚至推迟了开始时间。”
“审问谁?”我问他。
“通特勒夫人,”纳尔回答。
“哈伦,通特勒夫人已经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又怎样?”他问。
“呃…”
“这有办法办到。”他不屑地挥了挥手说:“通灵术。这是老板以前偶尔用过的一种技巧。可以从刚死去的人那里得到不错的答案。我想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。”
“你……是说降神会(séance)吗?”莱特伯恩满腹狐疑地问。
奈尔看着被诅咒者。
“那么,你回来了?”他说:“没错,降神会。或者准听证会。他想知道那天晚上在沙龙里,到底是谁通过那个老女人说了些什么。他派切鲁贝尔从验尸官那里偷取了她的尸体。总之,艾森霍恩等了一会儿,然后命令恶魔宿主出去最后找你一次。然后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,就开始了。”
“管用吗?”我问。
奈尔嗤之以鼻。“当然。总是这样。虽然有点恶心,但毫无疑问非常有效。”
“比如?”
他耸了耸肩。“名字,我想。得到了几个名字。那只可怜的老女人像个鸟一样叽叽喳喳地。我认为她没有完全了解状况。她只是很担心丢失的珍珠。”
他瞥了我们一眼。奈尔看起来很苍老,比莱特伯恩更痛苦。
“然后基地的警报器响了。”他单调地说。“外缘的。切鲁贝尔还没回来,所以我出去查看。我本以为是误报。审讯,你知道,它会导致迅速降温,引起结冰。我以为传感器失灵了。于是我走到后面的那条街上。当然什么也没有,我正要回去,这时……”奈尔双手分开,手指摊开,嘴唇发出“砰”的一声:“这地方像火把一样烧起来了。太热了,火势蔓延太快了,我没法返回。”
“那艾森霍恩呢?美狄亚呢?”我问。
奈伊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死了吗?”我问。
赏金猎人又耸了耸肩。
“是什么导致的?”莱特伯恩问:“炸弹?”
“有可能。”奈伊说。“不出意外的话。彩虹桥是从内部被引燃的。温度已经超出了自然的火焰的范畴。它就像被火焰烤着一样,而且扩散得太快了。我从南边绕了一圈,想从旁边的那栋楼进去。但那也是一个熔炉。然后我看到了恶魔宿主。他走进了火焰——”
“他之前和我们在一起。”我说:“他冲在最前面——”
“嗯,他也没有再出来。那是一种能把他这种人烧死的火焰。”
“他们有可能用切割枪逃走吗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,我什么也没看见。”奈伊看了看通讯器说:“但如果他们这么做了,我们应该能收到一些信息。你什么都没收到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我说。
奈尔从夹克里拿出一个通讯盒,放在桌子上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站了起来说。
“那么,这是一次袭击?”我问:“针对我们的?”
“我敢肯定。”他回答。“因为死囚的房间也是漆黑一片了。”
死囚是一个独立的卫星操作员。就连奈尔对他也知之甚少,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加入艾森霍恩的队伍的,但奈尔的解读是正确的。如果死囚的房间也被烧毁了,那一定是有人或什么东西盯上了整个组织。死囚有可能看到了彩虹桥发生的一切,并潜入地下维持安全,但那也有机会回复奈尔的信息。
但没有,整个团队被盯上了,奈尔只是侥幸活了下来。而我之所以能逃脱,只是因为我在别的地方耽搁了。
我试着和奈尔多谈谈,制定一些方案,但他不愿意参与。他坚持让我们等几天,看看是否有迟来的联系。我也同意他的说法。我想我只是想多聊几句,这样我就不用去思考失去的东西了。艾森霍恩的死对王座来说是一个悲剧。失去美狄亚让我更伤心。到目前为止,我认识她的时间是最长的,因为她在奥布斯学院(Scholam Orbus)担任比斯密拉修女(Sister Bismillah),几乎把我抚养到12岁。
第四天早上,我在地堡里醒来。火焰和灾难的梦折磨着我。这些幻象很可怕,预示着严重的灾难即将来临。但它们的火焰取代了那个恶魔召唤出来的黑暗和有害的梦境。
尽管我希望那些令人生厌的梦都消失了,但这意味着那个恶魔也消失了。
我检查了一下发送的代码,然后去街上等待莱特伯恩。在这条路的尽头,市场正在建立起来。附近的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烟味。我知道我们必须做出选择,奈尔和我。
莱特伯恩回来了,没过多久奈尔也回来了,他又被烟灰弄脏了。我们下到地堡,围着桌子坐了下来,喝着莱特伯恩买的烧瓶里的咖啡。
“我又去了站点。”奈尔说:“温度还是很高,但我翻了翻,什么都没剩下。我想如果小艇没有离开的话,我应该会找到它的一部分残骸。但是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,他们逃出去了?”我问。
奈尔看起来很不确定。
“那艘小艇全副武装。”我说:“它是为了承受战斗而建造的。如果它没有离开至少会留下装甲板的残骸—— '
“那火并不自然,贝塔。”他说:“我告诉过你。温度非常的高。那栋建筑的做工非常好,可它的钢制大梁已经熔化了。想象一下,所以小艇可能也被吞没了。”
“那么我们必须——”我开口了。
“什么?我们必须什么?”奈尔问。
“你就假定他们已经死了吧。”我说。他显得非常惊讶。“否则我们就是浪费时间,奈尔。这就是他对我们的期望,不是吗?”
“当然——”
“如果他回来了。”我说:“我是说如果,那么我们就有作工作成果展示给他们看了。”
奈尔坐了回去。
"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。"他说:“不过你要知道,我们家境拮据,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“三个。”我指着莱特伯恩说。
奈尔冷笑道。
“我得承认,你的被诅咒着还算有点用。”他说。
“你人还怪友善的。”莱特伯恩说。
“但是,”奈尔接着说:“他对此一无所知。王座在上,你和我,贝塔,我们也一无所知。只有艾森霍恩才能看得到全景。”
“那就让我们核对一下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信息。”我建议道:“首先……谁袭击了彩虹桥?”
奈尔笑了,那声音很难听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他问。
“有很多派系都在这个框架内,我们不会排除任何一方,但我认为有两个主要嫌疑人。”
“闻道学派。”奈尔说。
“闻道学派。”我同意到:“他们是这次行动的起因,也是艾森霍恩的老对手。他们中的一些人逃离了玛兹昂度……莫当特夫人,也许是索尔(Saur)和穆尔里斯(Murlees),甚至是干事(Secretary)。我的观点是他们可能仍然在活跃,而玛兹昂度当然不是他们唯一的据点。”
“从那以后,他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奈尔说:“自从基甸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之后他们就躲起来了。”
“所以,他们一直在蛰伏。”我说:“闻道学派做的是长线计划——”
“确实长。”他同意道。
“这是一个很大的行动。他们可能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,并派了援军。应该才几个月,没那么久。我们知道,闻道学派的工作是通过学院,为黄衣之王挑选格雷尔合适的容器。在伦穆尔沙龙,有人试图通过通特勒夫人向我们传递信息,但她被格雷尔封住了嘴。然后艾森霍恩用他的降神会从通特勒夫人的遗骸中得到真相,彩虹桥被袭击了。又是一次沉默。”
“那个老女人的留言是关于蔡斯的蓝皮书的,是吗?”奈尔问。
“我对它的重现在大火中烧毁了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“那么,闻道学派算一个。”奈尔说:“所以你的第二个怀疑对象就是王本人了。”
“不。”我说:“不是他。王,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是什么,他都不跟别人来往。他似乎觉得我们太渺小了。闻道学派代表他处理这些事情。他没有直接干预——”
“可格雷尔——”奈伊争辩道。
“即使是所谓的'八'的格雷尔,哈隆。没错,它们是他的仆人,但我想它们也是通过闻道学派来运作的。”
“这你可说不准。”他说。
“我确实说不准。但我认为只有当其他人为国王追杀他的对手时国王才会卷入其中。我真的觉得他完全运行在另一个层面上。”
“那么谁是你的第二个嫌疑对象呢?”奈尔问。
“拉文诺。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
“拉文诺的行动和我们的差不多。”我说:“他也在找王和王的手下。不同的是,拉文诺认为艾森霍恩就是其中之一。我们知道他试图逮捕或毁灭艾森霍恩,审判庭只允许他在扳倒他以前的师傅后继续担任审判官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奈尔重复道。
“不可能?因为他曾经是你的朋友,而你无法接受他会这么做?”
“他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攻击的。”我的假设惹恼了他。“这不是他的风格。那么直接,那么暴力。”
“艾森霍恩完全料到他会这样。”我说:“他是这么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错了——”奈尔说。
“我认识的那个拉文诺既意志坚定又直率。”我回答。“如果他有机会,他会出手,做他被派去做的工作。他不会因为感情用事而退缩。即使他和艾森霍恩可能曾经很亲密——”
奈尔用手拍了一下桌子,把我吓了一跳。
“绝不可能。”他说:“我在基甸的团队里待了很长时间。我知道他的工作方式。他喜欢艾森霍恩。我相信他无法接受艾森霍恩已经转变的事实。听我说,拉文诺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。但我认为他是在推迟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。他不希望发生冲突。如果审判庭的人问他为什么磨蹭和拖延,那么他的答案很简单。他在观察。艾森霍恩在这场斗争中挣扎得更久。基甸找到王的最佳途径是通过艾森霍恩。他很狡猾,贝塔。他不会扼杀这条线索。想想看。拉文诺派你来是来渗透我们,不是来杀我们的。他跟踪我们。他了解了艾森霍恩所知道的一切,然后利用这一点把整个审判庭打倒,并推翻王。也许,在那喧闹中,他能活捉艾森霍恩,也许到那时他就可以为艾森霍恩向审判庭的法官申诉了。争取宽大处理,因为是艾森霍恩把他们带到了王之所在。”
“他们会饶了他吗?””
“可能会的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这都是假设。”我叹了口气说:”事情已成定局,哈隆。你的忠诚令人钦佩,但你的忠诚是分裂的。你是艾森霍恩的人,不是拉文诺的,再也不是。你喜欢他们二者。感情会让你忘记他们都是审判官的事实。哈隆,审判官!他们灵魂被培养得冷酷无情,无情到残忍的地步。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完成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。拉文诺会毫无悔意地杀死艾森霍恩。艾森霍恩会杀了拉文诺。你是个猎人,哈隆,是个佣兵。王座知道你在职业生涯中杀了多少人。岩石般冰冷杀手。然而,与他们相比,你就好似一个温柔而宽容的灵魂。”
“去你的!”奈尔说着站了起来,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大步穿过房间,找到了前一天晚上买的那瓶阿玛塞克酒。他往一只锡杯里倒了一大杯,一饮而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喃喃地说,眼睛盯着地堡潮湿的墙壁。“这该死的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它会击垮你,不管你有多坚强。只有最坚强的——你也可以说是“最残酷的”——才能获胜,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被授予玫瑰花环的原因。审判官。我恨那些混蛋。恨他们,也爱他们。他们有冷酷无情的,也有像他们一样的。”
他瞥了我一眼。
“是的,我是个杀手。”他说:“但我也是一个战士。美狄亚也是如此。迈达斯(Midas)也是如此。可爱的卡拉(Kara)和疯狂的凯斯(Kys)也是。之前所有的人都是如此。不合群者,杀手,战士,专家。在任何世界上,你都可能遇到,或者根本不愿意遇到的最坚强的人。但对他们来说只是饵料、仪器、被使唤的人。但即使是我们中最黑心最残忍的人……呸!我们一点也没有他们那种无情的决心。”
他举起杯子,嘲弄地敬礼。
“敬战士。”他说:“所有的人,包括你的母亲。”
奈尔又倒了一杯,一边盯着杯子,一边看着在杯子里晃来晃去的酒液。
"我想我妨碍你了。"他说:“你可以不相信我。”
“我知道我能。”我说。
奈尔摇摇头,痛饮了一大口。
“你其实在像他那样思考,你知道吗?”他说:“就像他一样,清晰,剃须刀的锐利。没有感情蒙蔽你。我不知道是你母亲的遗传,还是闻道学派塑造了你的脾气。不管怎样,你看透了我。我多年来都很纠结。两个主人。是的,我做了选择,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被诅咒。在这场竞争中,我的判断力很差。我看不清竞争的内容。所以我觉得我还是离开比较好,在我做出错误的决定造成真正的伤害之前。如果我留下,我会搞砸的。”
“一个糟糕的决定?”莱特本温和地问:“就像那次一样?”
“闭上你的嘴。”奈尔瞪着他。
“如果你离开。”莱特伯恩说:“你会使这个队伍减员三分之一。”
“你觉得你是第三个人,是吗?”奈尔狡黠地说:“你什么都不是,被诅咒者。你只是个过客,流浪汉。你什么也不是,也没什么用。”
“行,但如果我什么都不是,而你又离开的话。”莱特伯恩说:“她就只有孤身一人了。”
奈尔盯着他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又说不出话来。他放下杯子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然后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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